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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风恋】潘大胆(小说)

日期:2022-4-19(原创文章,禁止转载)

旮旯村有个鬼见愁,长得威武高大,是个天不怕地不怕阎王老子都不怕的角色,姓潘,人称潘大胆,倒是把真名都忘记了。

潘大胆人高马大,就是模样有点恶,小时候和人打架,额头被镰刀割了两寸长的口子,留下了一条深深的疤痕,加上一双阴森森的小眼睛,令人恐惧。不过潘大胆似乎少一根筋,喜欢恭维话,只要受到夸奖,他就会不惜一切,尤其在农忙季节,只要说上几句奉承话,他会疯了一般卖力气。

眼瞅着到了奔四的年龄,潘大胆还是赤条条来去无牵挂,不是没人给他介绍对象,只是他太挑剔,知情人心里都明白,他是在和第一个对象相比,他曾经暗恋邻村大队长家的女儿杏花,他们偷偷恋爱了,去过小河边也去过苹果林,拉过手亲过嘴,可是最终被大队长发现了,大队长是村里的土皇帝,他潘大胆胆子贼大,勾引自己的女儿,大队长气愤不过,带着民兵找了个借口扣押了潘大胆,把他吊在大树上毒打一顿,还不解气,逼着身为瓦匠的潘大胆给他盖房,而且特别苛刻,一点差错也不行,工期又短,完不成就发配他冬天去上河。

潘大胆再大胆,在那个年代也是胳膊拧不过大腿,大队长有权有势,自己一个小小村民,况且被人抓住了把柄,不过他还是气不过,悄悄在大队长的房顶下了镇物,他自以为很妙的一步棋,却是搬起了石头砸了自己的脚——镇物没有克着大队长,却把杏花克死了。

在农村,镇物就是用一个东西诅咒主家,比如盖房子,瓦匠不满主人家的苛刻,新屋盖起来后家里连续出事,不是出车祸就是喝农药,好端端一个家就这样折腾没了,后来新房莫名其妙地倒塌了,人们发现墙里有一条孝帽子,那是瓦匠下的镇物。

潘大胆对大队长恨之入骨,就在他的房梁上下了镇物,他刻了一个小人,脖颈吊在绳索上,一年后,杏花就在新屋里上吊自杀了。

大队长一家惶恐不安,女儿自杀不久,唯一的儿子出了车祸,找来阴阳先生,说新屋是个凶宅,大队长吓得再也不敢居住,宅子闲着长满了野草,人迹罕至,后来里面总传来毛骨悚然的狐叫,人们不敢越雷池一步,称之为鬼屋。

人人退避三舍的鬼屋,只有潘大胆不怕,尤其在喝了酒大醉之后,潘大胆就会去鬼屋睡觉,每天早上走出来的时候神采奕奕,一次酒后,人们便套他话,说你在鬼屋夜里干什么呢?他睁着惺忪的眼睛,一半清醒一半糊涂,说在屋里会情人呢,那个姑娘那个俊啊,整个旮旯村没有赶上她漂亮的,就是天上下凡的七仙女。

于是有关潘大胆在鬼屋的一切便被添油加醋,说什么他四十多岁了不肯说媳妇,原来在鬼屋有相好的,那肯定是那个上吊的杏花,肯定是杏花缠住了他的魂……

对于沸沸扬扬的花边新闻,潘大胆不以为意,依旧喝大酒,喝醉了依然前去鬼屋睡觉,明天早上依然很鲜活地走出来。

除了喝酒让人惊叹,潘大胆还有几件事做得很漂亮,成了方圆几十里的名人,公社书记都和他握手,还送给他一个红本本,说什么个人一等功啥的,反正庄稼人不懂,也认为那个本本远远跟不上奖励人民币实惠。

那年发大水,旮旯村妇女主任秀姑的儿子被洪水卷走了,潘大胆跳下去,一气让水冲走了十几里,好歹救出了孩子,不过已经呛死了,而他自己差点丢了命。都说他傻,这么大的洪水怎么能救人,公社却开大会表扬他,还送了他一面大锦旗。公社马书记亲自把锦旗送到他家里,还去秀姑家慰问。马书记喝醉了酒,那晚在秀姑家没回去,幸亏第二年马书记就调走了……

那马书记慧眼识英雄,只和潘大胆喝了一次酒,就提拔潘大胆当上了村里的小队长,马书记很会用人,公社分派最艰巨的任务,最难干的任务,他就点将潘大胆,不过不是命令而是请他喝酒,潘大胆呢,领导加酒,赴汤蹈火也要完成任务,说也奇怪,每次和马书记喝得酩酊大醉,总能把任务完成得出奇的好。

那一年,马书记不顾党委成员的反对,执意要开河修路,寒冬腊月进行大会战,那年的冬天出奇的冷,一场酒下来,潘大胆被马书记的关爱深深感动,说干就干,立即组织民兵组织民工,浩浩荡荡开进了工地,那年冬天,民工受尽了苦头,比学大寨还难比红旗渠还苦,一村人都骂他,就这铁打的汉子,他潘大胆一冬天下来瘦了整整二十斤,而且累昏过去好几回,完工出了一个事故,一个民工意外死亡,有说冻死的有说累死的,死者的小媳妇葱绿葱绿,披发又哭又闹冲进鬼屋,噼噼啪啪就打潘大胆耳光,也怪了,平时凶神恶煞的潘大胆居然噗通跪下,任小媳妇狠狠打骂……

那条路现在废了,当初就是一个政绩工程,路修好的时候好热闹,举行了一个隆重的典礼,马书记风光无限,在大会上好好表扬了潘大胆一次,可是潘大胆第一次没有兴高采烈,相反这次马书记陪他喝酒,他醉后居然拿起了民兵的长枪,对着马书记瞄准,醉眼朦胧的潘大胆一肚子的窝囊气,马书记也喝多了,居然一点也不怕枪,醉醺醺地说好一个潘大胆,为了一个女人……何必呢?秀姑对我全讲了……

潘大胆愣了好半天,把枪一扔,又狠狠灌了一大杯,这次真的大醉了,很厉害,昏睡了一天一夜,是秀姑把他送进了卫生院,扎吊瓶救过来的。

潘大胆最终让酒夺走了生命,他的死因也只有一个人知道,那个人就是秀姑。

隐隐有人感觉,那次潘大胆又喝醉了,不过这次鬼屋传来了摔打声,而且有女人嘤嘤的哭泣,而且和潘大胆厮杀之人居然是马书记。

潘大胆这次没醒过来,他是骂骂咧咧追人,不慎跌进了河里,酒醉的他被河水吞没了,岸边只留下他遗弃的酒瓶子,里面还有半斤没喝完的酒。

不久秀姑也死了,做了十年寡妇的她死得很蹊跷,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,去潘大胆溺水的地方洗衣服,脚下一滑,平平静静地淹死了,尽管不容置信。

据说,当一个人走进坟墓,就会发现死者带走了许多秘密,自然,秀姑也带走了这世上人们无法知晓的很多秘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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