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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流年】超越死亡的死亡(小说)

日期:2022-4-28(原创文章,禁止转载)

我姐姐死去的那年我才八岁。

在我那样的年龄,能够记下来的事儿并不是很多。

我八岁那年,也就是我姐姐死去的那年,几乎天天都阴雨绵绵,它压得人喘不过气来,让人感觉自己都已经发霉,没有力气。然而我的父亲记下的却正好相反,他说那年大旱,他说那年三亩地只收了九百多斤麦子。不过他也确认,我姐姐病重的消息传到我们家时,那天正下着毛毛细雨。

那天的空气里散发着一股硫磺的味儿。天色那么阴沉,我感觉我姐姐每次回来天色都会那么阴沉,可这次她还没有回来,她在等着我们去接她。那天的空气里散发着一股硫磺的味儿,客观存在堵住了我的鼻子,我只得缩在一个角落的暗处,小心地吸着气,看我母亲收拾要带着的东西。

她一遍遍地把包裹包好又一遍遍地打开。她拿起一件细花的上衣放进去,包好之后又想了想,那件细花的衣服就又被拿了出来。我父亲蹲在屋外。毛毛的细雨直接打在他的那件蓝色上衣上,湿透的那片变成了一种黑灰色。他挡住了门外的光。他不停地挪动着自己的脚,仿佛已经蹲累了,可是他一直没有变换这个蹲着的姿势。

终于,他说,你还有完没完?他站了起来,他宽大的背影把本来微弱的光全部挡住了。

行了行了。我母亲说,在慌乱中她将一个空出来的罐头瓶子碰到了地上。

那个瓶子并没有摔碎。我母亲用她的衣袖擦了擦上面的土,将它放进了包裹里。这时她哭了,难看地哭了起来。

我能记下的就是这些。本来我也是要跟着他们去接我病中的姐姐的,可走到村口我父亲又改变了主意。我只好站在一棵槐树的下面,看着他们慢慢地走向远方,走向外地。他们的身影在雨中越走越小,越走越灰。等看不到他们的时候我大声地哭了出来,我自己也不知道在我八岁的身体里竟然还贮藏了那么多的悲伤。我把自己哭得空空荡荡。

姐姐在外地。外地非常遥远,在我很难想象的远处,想要走到那么远得需要许多许多的时间。我父母在路上,我姐姐一个人呆在医院里。他们马上就会见到了。

我坐在门坎上想,我看着院子里明晃晃的灰白的雨水,看着雨点打出的气泡儿。我故意把一只鞋泡在雨水中,我奶奶说别踩水别弄脏了衣服可我偏不。我不愿听她说话,我烦透她啦。她总是没完没了地说我姐姐的坏话。她竟然不放过一个病人。她还在说。我在悄悄地握紧我的拳头,要不是我只有八岁的力气,我早就把她给杀了。那样,在我奶奶的眼里,我肯定是一个比我姐姐更坏的坏人。

要不是我只有八岁。我太愿意当一个坏人了。我在八岁的时候只能当一个不算太坏的坏人,我在奶奶说我姐姐坏话的时候大声地唱歌,把她的一只鞋子丢进院子的水里,或者用一块砖头把她养的那些脏得不像样子的鸡赶到雨中。我奶奶在我八岁那年就认定我长大了会成为一个坏人,她说,责任在我妈妈身上。她说,我妈妈根本不会管教孩子,所以我和我姐姐才一个比一个更坏。她说我姐姐给一家人都带来了耻辱,病死才好呢。

要不是我姐姐被运了回来,家里真不知道会不会发生什么事,反正我是越来越忍无可忍了。我一遍遍地用各种方法将我的奶奶杀死,然后她又若无其事地活过来,在我面前摇晃,把那些令人烦躁的话灌进我的耳朵。好在我的姐姐从外地被接回来了,这一切就结束了。我在走出奶奶家的时候暗暗发誓,我再也不进这个门了。我只有当了真正的坏人之后才回来。

从外地回来的姐姐是另一个姐姐,是我几乎认不出来的姐姐。骨瘦如柴的姐姐。被病痛折磨着的姐姐。让人看一眼就不敢再看的姐姐。我在以前天天都在盼着她回来,可现在,我对她是那么害怕,她的那间屋子又阴又冷,她的眼神也是那样。我原来的姐姐已经没有了。尽管我对原来的那个姐姐也谈不上亲切,每次回来她都和我父母悄悄地争吵,她一回来全家都会粘满那种硫磺的、发霉的气味儿,可这一次,躺在床上不停呻吟的姐姐比那个姐姐可怕一百倍、一千倍。

在村上开药店的瘸子四舅来过三次了,他的表情一次比一次难看,他的头一次比一次摇得厉害。每次送走瘸子四舅,我母亲就躲在墙角那里的石榴树下蹲一会儿,换一换表情走到屋里去。有一夜,我姐姐在她那屋不停地唱歌,她唱得是什么我不清楚,可她的声音总是凉凉地钻入我的耳朵。我钻在被子里,用手悄悄地抓住我父亲的衣角,可我还是发抖。不知道为什么,那时我就觉得我姐姐早就死了,唱歌的人已经是一个死人。

瘸子四舅来第三次的时候我奶奶也来了。她没有进我姐姐那屋,看来,她也和我一样害怕我病重的姐姐。我母亲向她描述着我姐姐的病情。她听着,这个让人厌倦的老人竟然冷冷地笑了一下,她又开始指责我的姐姐。

我母亲哭了。她哭得旁若无人,她更像是一种爆发。

奶奶几乎是被我父亲推出来的,他冲着我母亲喊,哭什么哭!你一哭人家怎么想!还有外人呢!然后,他推着我的奶奶,你就少说两句吧,人都这样了。

从我父亲母亲的话语来看,我姐姐已经无药可救,只是在等待,在熬时间。她的脸都青了。她的肚子越来越大,腿也越来越粗。呼吸都困难了,她的嗓子都被她抓破了。他们总在饭桌上说这些,他们把一桌子的饭说得味同嚼蜡。他们还在饭桌上躲躲闪闪地说些别的,我的父亲一看见我注意他们的谈话,就会用筷子敲敲桌子和碗:快吃你的饭!该干嘛干嘛去!

在我八岁那年,就是我姐姐死去的那年,我觉得自己是一只老鼠。我奶奶也说我身上有老鼠的习性,其实早在她这么说我以前,我就觉察到了。我现在也不知道,我八岁好坏年为什么那么强烈地认为自己是一只老鼠。也许,是因为我每天在经过我姐姐房间的时候,我总是小心翼翼,又飞快地逃离。

就是在我姐姐死后,大约两年多的时间,我在经过我姐姐那间已经空出的房间的时候,都像一只胆怯的老鼠。我总感觉那间房子有一股阴冷的气息,并且在灰尘里隐藏下了她一夜的歌声。一不小心,它就又出现了,又唱起来了。死后的姐姐依然占有她那间阴暗的房间,尽管我的母亲说过多次,她已经死了。早就死了。在死之前就死了。

我们家里的空气越来越稀薄,越来越寒冷,晴天也不能改变这些,六月的炎热也不能,因为我的姐姐越来越不行了。我的父亲母亲离开我姐姐的房间就悄悄地争吵,他们后来将争吵也带到饭桌上来,现在,他们已经完全忽视我的存在了,或者是他们认为我已经什么都知道了,就没有再隐瞒什么的必要了。

我母亲坚持让他来。我父亲说我丢不起那个人。

我母亲说人都这样了,想见最后一面就见吧。

他要是想来,我父亲的手在颤抖,他要想来他早就来了。现在他来我也不让他进门。

可能是我父亲的声音大了些,我姐姐在屋里有了动静。我听见她在唱歌,她唱得是什么我仍然听不清楚。

我的父亲母亲都不再说话。他们俩,专心地看看自己脸前的饭,我母亲的脸几乎要沉到碗里去了。

外面又开始下雨。树叶先啪啪啪地响起来,然后是院子里的盆。金黄色的阳光摇晃着照在窗棂上。

那个人还是来了。当他把雨伞收起来的时候我看到了他的脸。他和我想得大不一样,甚至是完全相反。他把自己的手在宽大的灰色上衣上擦了擦,露出一副艰难的笑容来——他比我更像是一只老鼠,但我这只老鼠对他那只老鼠一点儿好感也没有。

他还拿出了烟。他的烟在手上拿了一会儿又放了回去,一支也没有点燃。他冲着我父亲点了点头,冲着我母亲和我点了点头,然后在我母亲的带领下走进了我姐姐的房间。

我父亲走到院子里。我看见他掏出烟来点燃了它。现在想起来我的记忆可能有些问题,因为那天下着很大的雨,蹲在雨中的父亲根本不可能把烟点燃。二十多年过去了,我能记下的并不是很多,我那年才八岁。那天,我父亲也许根本没有把烟点燃,他把烟从自己的兜里掏出来就淋湿了,他只是把湿烟卷儿放在了嘴上,并试图用抖动的手去点燃它。这可能属于想象。

那个男人很快就从我姐姐的房间里出来了。还是像刚才那样,他冲着我父亲的方向点了点头。我母亲背过了身子。就在他准备拿雨伞的时候我父亲从雨中站了起来,叫住了他。这时,瘸子四舅和五舅背着药箱走进了院子。

我父亲仿佛没有看见他们。我父亲只看见了眼前的那个弯着腰像老鼠的男人,他把他叫到了屋里,随后关上了门。雨在外面下着,白花花地一片。

我母亲迎过去,他四舅。她面无表情地撩开了我姐姐那屋的门帘。

雨在外面下着,白花花的一片。

瘸子四舅朝着我父亲和那个男人的背影看了看,然后冲着我母亲很明了地点点头。

姐姐死去的那年我只有八岁。她是在那个样子很像老鼠的男人来过之后的一个月后死去的,七月的天气使她在死去之前就充满了恶臭。我母亲不得不在她的屋子里点了一屋子的香。我母亲说我姐姐早就死了,她不过是再死一次罢了。

我姐姐的死使我母亲长出了口气,仿佛卸下了一个沉重的担子。

那个男人再没出现过。我不知道他和我父亲说了些什么,也不知道那天他是什么时候走的,在我八岁的年龄里不可能记下很多。他走了之后,我父亲、母亲就再也没有提到过他,他就被忘记了,一直忘记了二十多年。真的,他们再也没有提到过那个男人,即使他们偶尔说两句我的姐姐。提到我姐姐,无非是她吃饭时挑食,用什么头绳扎一条什么样的辫子等等等等。对于我姐姐的其他事,他们俩个共同守口如瓶。我姐姐有过两张二寸的照片,它们在搬家的时候被我父亲弄丢了,再也没有找到。

在我姐姐死去之前,有一次我一个人待在她的房间里,看着一种淡黄的液体缓缓输入她的身体,正在死去的身体。我想问问她,他们说的那些,我奶奶说的那些是不是真的,可我张了张嘴,张了张嘴,不知是恐惧,她身上的气味儿还是其它的什么,使我并没有说出来。

她闭着眼,但留了一条很小的缝儿。我看着她的眼。对我八岁的年龄来说,她的眼睛里面什么也没有包含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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